【蘋中人】徐生明遺孀:為天上的你投球

出版時間:2018/11/02 00:01

 
「徐生明欠我很多。但他也救了我,他是我的貴人。」

徐生明,有「棒球魔術師」之稱。2013年8月24日,55歲、時任義大犀牛總教練的徐總,在雙重賽當日晚上,於家中心臟衰竭倒地,急救無效辭世。
 
「5年前的我,被徐總保護得太好。」徐生明遺孀、「徐師母」謝榮瑤,在徐總猝逝後,生活有了極大改變。她和古錦松等熱心人士討論後,毅然成立「徐生明棒球發展協會」,昔日的家庭主婦走進棒球場、走進企業奔走募款,「我要幫我先生圓夢。」
 
本月17日,「第六屆徐生明國際少棒錦標賽」將在高雄開打;徐總離世前一年開始做的「美濃少棒扎根十年計畫」,也在持續。「徐師母」接下先生的棒子,用「媽媽」的角度,與壢新醫院主任林頌凱一起做偏鄉醫療、與營養師呂美寶做「營在起跑點」營養講座…..,對謝榮瑤來說,先生「在天上幫忙、在天上牽線,照顧棒球的孩子。」
 
「85(徐生明球衣背號)的人生真的很戲劇性。有時想想,不是我會先走嗎?」謝榮瑤說。
 
小時候謝榮瑤身體不好,常動不動就暈過去;國中時期,常有救護車到學校載她。她出生在天主教家庭,父親是國小校長、母親做裁縫工作,父母擔心她的健康,甚至找上了摸骨算命師。
 
謝家有1男4女共5個小孩,謝榮瑤排行老四。父母聽到算命師說:「你這女兒命很短,活不過18歲。除非,遇到貴人。」或許擔心女兒會早走,謝爸爸特別疼她,體育老師也不敢叫謝榮瑤跑步。
 
「結果,我的貴人是徐生明。17歲時,我們認識了。」考上美和護專的謝榮瑤,因為覺得解剖青蛙很殘忍,向父親提出不念護專的要求。父親同意讓她改念隔壁的美和中學,謝榮瑤和徐生明,成為隔壁班同學。
 
當時棒球隊的徐生明,是學校的風雲人物,非常多女生喜歡。連隔壁美和護專的女生都「瘋他瘋到一個不行」。謝榮瑤班上的閨蜜,也有三個很喜歡他,「我還幫她們傳過紙條」。但謝榮瑤「只知道是打棒球的,但我對他沒興趣,我沒喜歡體育的,我喜歡文質彬彬那型的。」
 
但徐生明對謝榮瑤情有獨鍾。
 
一次,徐生明手斷掉,得休息一個月,他不知從哪兒打聽到,謝榮瑤幾點在哪兒學鋼琴,就利用球隊練完以後的時間,搭公車去潮州,站在門外看謝榮瑤練琴。謝榮瑤回頭看到他,「手還包著,突然覺得有點感動。」
 
兩人在高三下半學年走在一起。徐生明到美國比賽,抱獎回來,球隊接受中廣訪問。謝榮瑤聽別人轉述才知道,同學在節目中起鬨,虧徐生明「他就是要拿獎,獻給女朋友,那個叫謝榮瑤的啦!」
 
謝榮瑤只知道,棒球隊教練曾紀恩超兇的,而體育老師李瑞麟,在那個廣播節目以後,看她的眼光不太一樣了,「不愛體育的,被體育人追。」在那個純樸年代,沒什麼正式告白。徐生明利用午休時間,把一張又一張的小紙條,放進謝榮瑤抽屜。「很多很多小紙條,都留下來當證據,免得他反悔,『真的是你徐生明追我的。』」回憶青春往事,謝榮瑤的眼睛笑彎了,露出少女般的神情。
 
謝爸爸是不反對謝榮瑤交男朋友,但鄰居看到徐生明和謝榮瑤走在一起,加上日籍鋼琴老師告狀「男同學來等,榮瑤練一半就走了」。謝榮瑤笑說,「為了你,我破了我家紀錄,被我爸罰面壁。」
 
不愛體育的謝榮瑤,當時也不是棒球迷。謝家的環境還不錯,在鎮上算是前三、四家有電視的。有棒球賽的時候,謝媽媽就叫謝榮瑤和妹妹騎車去買五條白吐司,準備晚上和一起看球的10多個家庭分享。「那時吃白吐司多奢侈啊!我是為了白吐司看棒球。」謝榮瑤回憶。在謝家,只有謝媽媽和大姐是棒球迷。
 
高中畢業,謝榮瑤本來想考音樂系,但當時大哥想去加拿大留學,那個美金匯率1比41的年代,她急著賺錢、想幫家裡支持哥哥。她不讀商科,但考上華南銀行士林分行的櫃台工作。「練習打算盤手都腫起來,收錢會賠錢,徐生明每次來接我,都看到我在哭。」為了多賺錢,謝榮瑤晚上還兼職教鋼琴和舞蹈。
 
兩人相識9年,謝榮瑤26歲時與徐生明結婚,婚後辭掉工作,隨徐生明前往韓國。到了韓國,徐生明才知道,謝榮瑤從23歲開始,就有寫遺書的習慣,年年修改,「嫁人以後我的遺書修改很多。」
 
活過了算命阿公說的18歲門檻,謝榮瑤在韓國生第一胎、兒子徐嘉宏時,曾面臨生死交關。「我心臟不好,那時痛了16小時,痛到快昏厥,上氧氣罩,咬下唇咬到都流血了,真的沒體力了。」謝榮瑤記得,當時徐生明衝到廁所嚎啕大哭,求醫師剖腹,但韓國醫師勸說,自然產對心臟有好處,她痛到把徐生明的手握到瘀青,所幸,母子均安。
 
謝榮瑤婚後滿一年懷孕。剛到韓國時,她必須跟著先生去球場,適應新生活。過去鮮少去棒球場的她,也在韓國時、才在先生教導下,學習看好壞球,「球隊雖然有做紀錄,但先生還是想知道,隊上每一棒的表現。」看著謝榮瑤做的紀錄,徐生明虧太太「妳亂記,差太多了。」其實徐生明都記在腦子裡。「強打不是第一二棒嗎?」「小姐,強打都在三四五棒好嗎?」謝榮瑤清楚記得夫妻兩人當年的對話,「我現在能看懂棒球了啦!而這五年來,更深入了……。」
 
兒子徐嘉宏小學四年級時打少棒,謝榮瑤擔任「志工媽媽」,和一群職棒球員的太太,幫孩子煮點心。徐生明有時也到現場,有的少棒教練覺得緊張,但徐總從不干涉,坐在車上不現身,邊聽音樂、邊觀察孩子的表現,避免讓教練壓力太大。有教練曾請教徐總,徐總也只說,「不要讓孩子太操,快樂打球,讓孩子都有機會下場打球。」徐生明有時也跟謝榮瑤聊:「為什麼現在的孩子動不動就運動傷害?那麼脆弱?」
 
這些徐總生前曾經掛心想做的,謝榮瑤在決定成立徐生明棒球發展協會後,決定努力一一來實現。
 
三年前,壢新醫院院長張煥禎打開電視,恰巧看到謝榮瑤在義大「感恩日」喊話:「徐生明協會需要你們的協助,我在做圓夢,請協助我,完成徐生明的夢。」張煥禎立刻請主任林頌凱聯繫徐師母,以少棒為主要對象的「偏鄉醫療」就此展開。
 
「我當主婦、我當志工,我知道球隊的作息和孩子的需求。」謝榮瑤和林頌凱溝通,偏鄉醫療看診服務,一定要安排在周三下午,既不影響球隊練球、教練易於安排,錯開比賽時間,也兼顧孩子的生理時鐘。林頌凱醫師全力配合,甚至主動將週三門診時段關掉。三年來,約每月一次的偏鄉醫療,已經走訪52所學校,足跡也踏上離島澎湖與金門等地。
 
前年開始,「營」在起跑點講座也在球迷、營養師呂美寶的協助下展開。「從棒球媽媽的角度出發,孩子出外比賽,我想教教練怎麼訂適合的便當,避開甜的、炸的,這很重要,但沒人做這塊。」
 
就如同她從兒子就讀國小時,開始擔任國小的導護志工,在路口協助孩子平安過馬路,至今26年,每周1至2次,她風雨無阻,只希望孩子能夠平安的心情一樣,她把愛,投入給打棒球的孩子。
 
每年11月舉辦的徐生明盃,開辦前五屆都辦作文比賽,期許孩子「允文允武」,今年開始改為「美藝繪傘」,鼓勵孩子愛運動之外,也多元發展。今年預計有700多個孩子,都能保有自己親手彩繪的美濃紙傘。徐師母也堅持發放獎學金、鼓勵孩子。所有在推動的計畫,沒有錢都難以持續。
 
「所以募款不能斷,這壓力很大,確實也愈來愈難募。」謝榮瑤坦言,協會成立以來,募款就靠她一人。「企業會想直接跟我對話,了解徐生明(協會)的理念。」於是,謝榮瑤的生活重心,多在為募款奔波。
 
「需要貴人幫忙,沒有拜訪沒機會,有拜訪就有機會。」謝榮瑤告訴自己,一旦退縮就不可能了,「對我來說,我沒有吃虧的問題,但這些計畫如果中止,我會難過,我會對『上面的人』難交代。」
 
曾經有一個半月時間,謝榮瑤募不到半毛錢,一天從南到北,趕好幾個地方,中午也沒吃飯,「忙到都紅燈了我還在過馬路,差點出車禍。」也有她拜訪的對象對她說,「妳真的好努力,但我對棒球沒興趣。妳做棒球,妳有覺悟到嗎:『棒球是個無底洞』。」
 
「我很早就悟到了。但任何事都有好的一面、壞的一面,不能只看壞的一面。棒球,一拉一個線頭,可能拉起很多,能為經濟不好的孩子翻轉家庭經濟。」謝榮瑤試著說服企業,有時也能獲得些私人贊助,但人走茶涼、「低潮隨時都會出現」,「我每天都跟85的照片講話:『你要幫忙,線你要牽好,不然會做不下去。』」有時她也「恐嚇」天上的徐總,「不然,不帶咖啡去掃墓。」
 
做偏鄉醫療、聽孩子的童言童語,對謝榮瑤來說,也常是支撐、療癒自己的過程,「我想幫忙孩子,結合自己喜歡的棒球,去翻轉家中經濟。」謝榮瑤說,「五年來我堅強很多,疤痕不斷掀開又結痂……。」
 
徐生明生前曾經問她:「我可能要辭職了。」謝榮瑤笑著回應:「我煮麵還不錯,開個麵攤、你可以切小菜。」讓徐總笑稱,太座根本「女漢子」。「有的堅強是被逼出來的。」謝榮瑤說,徐總生前,她接過打來罵人的電話,也接過恐嚇電話和子彈。「徐總走的那晚,手上還緊握著我特地排隊、為他買的車輪餅,當天他是快樂的。」
 
許多人鼓勵謝榮瑤,包括她貼心的一雙兒女,要她保重身體。「我一直處在思念的狀態,但有協會工作在忙,我日子過得很充實,我告訴自己要正向去想,我相信徐總也在天上幫我撐下去!」(作者:戚海倫)

 

謝榮瑤擔任國小的「導護志工」媽媽,26年來不間斷。游智勝攝
謝榮瑤擔任國小的「導護志工」媽媽,26年來不間斷。游智勝攝

謝榮瑤接下徐生明的棒子,積極照顧棒球的孩子,張泰山夫婦也義務協助。游智勝攝
謝榮瑤接下徐生明的棒子,積極照顧棒球的孩子,張泰山夫婦也義務協助。游智勝攝

謝榮瑤細談與徐總的感情史。游智勝攝
謝榮瑤細談與徐總的感情史。游智勝攝

謝榮瑤細談與徐總的感情史。游智勝攝
謝榮瑤細談與徐總的感情史。游智勝攝

謝榮瑤擔任國小的「導護志工」媽媽,26年來不間斷。游智勝攝
謝榮瑤擔任國小的「導護志工」媽媽,26年來不間斷。游智勝攝

謝榮瑤擔任國小的「導護志工」媽媽,26年來不間斷。游智勝攝
謝榮瑤擔任國小的「導護志工」媽媽,26年來不間斷。游智勝攝

謝榮瑤擔任國小的「導護志工」媽媽,26年來不間斷。游智勝攝
謝榮瑤擔任國小的「導護志工」媽媽,26年來不間斷。游智勝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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